MoMA大无畏地重新定义“设计”

 作者:达续蹲     |      日期:2018-01-01 12:23:09
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MoMA)一间展厅的大门正上方,贴着画家瓦西里•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在1911年时提出的一个问题:“难道我们必须同所有现实之物绝裂,将其彻底抛弃,转而去揭示纯粹的抽象意象吗” 这一问题,将我们带入一场关于非写实艺术诞生的展览:“发明抽象之物:1910-1925”不过,它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三层楼之下的另一个展览:“应用设计”展览于周六(3月23日——译注)开幕,直到2014年1月,都可看到这批MoMA收藏的设计作品 “应用设计”的策展人,包括博物馆内建筑与设计馆的资深馆长葆拉·安东内利(Paola Antonelli)、馆长助理凯特·卡莫迪(Kate Carmody)和博物馆研究中心主管保罗·加洛韦(Paul Galloway)策划展览中包括了一系列大胆的设计:家具、工具、图画和挑战我们想象力的游戏与流线型的椅子、汽车和器皿这些MoMA藏品中的主流设计不同的是,“应用设计”展出的这大约100件藏品,大部分都是在易趣网(eBay)上买不到的不过,你可以在投币式录像游戏厅、生物技术实验室甚至通讯装置的小键盘上看到它们 安东内利仔细梳理了一番博物馆此前在这片非传统领域举办的展览例如2008年的“设计与弹性思维展”,探索了设计与科学之间富有成效的伙伴关系,其中有像由伦敦设计工作室Loop.pH设计的生态墙(BioWall)这样的作品这面带花边的玻璃纤维隔断上缠绕着植物,其形状还是通过数学推导计算出来的而2001年举办的“对我说”则开启了一扇窗,让我们得以一窥人类与机器之间日益复杂的关系,其中引人入胜的藏品包括莱维塔·科恩(Revital Cohen)设计的人造生物钟这款装置雏形通过整理某位女士的医生、治疗师及其银行经理提供的在线数据,就能分析出她的最佳孕期 莱维塔·科恩设计的人造生物钟(2008)这款装置通过整理某位女士的各项数据,就能分析出她怀小孩的最佳时间 Courtesy of 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这两件藏品,都可以在“应用设计展”上找到与其之前错综复杂的展位相比,现在它们被简单利落地展示在这里,更加便于观摩与它们一道展出的不仅有此前展览上露过面的作品,还有最近才被纳入永久性收藏的其他藏品 去年秋天,安东内利突发奇想,为博物馆购置了14款电子游戏,包括吃豆人(pac-man)、俄罗斯方块(tetris)、神秘岛(myst)和屋顶狂奔(Canabalt)这些游戏在每个传统展厅里都占据了三面墙的位置参观者会被邀请来试玩其中一些游戏,并观看另一些游戏里逐渐展现出来的精巧的数字世界 展厅的后方贴着一个“@”的标志,两年前,安东内利在热热闹闹的欢迎仪式中把它迎了回来这个标志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中世纪,那时的商人们用此标志记录某些特定售价商品的订单现代艺术博物馆“拥有”的这件印刷品,是1971年美国政府开发第一个电子邮件系统时,雷·汤姆林森(Ray Tomlinson)为他们设计的 比起该标志的外形,安东内利对其在创建全球网络的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更感兴趣跟电子游戏一样,@标志是我们进入数字王国的通行证,是现实社会与数字王国间的边境线上周,安东内利说她看到了“人类和数字之间”存在的设计潜能这里是科幻小说的前沿阵地,人体可以通过修复术不断被强化,就像《无敌金刚》(The Six Million Dollar Man)和大卫·柯南伯格(David Cronenberg)1999年执导的电影《感官游戏》(eXistenZ)中表现的那样不过安东内利相信,那种笨拙的强化方式最终还是会逐渐演变成由思想控制的自由转换 要是“应用设计”这个意象也能像她的上述构想一样激动人心就好了通常,安东内利都会借助灵感,为自己的展览取个引人入胜的名字,可“应用设计”这个词实在单调,甚至还有些多余:无论在哪种定义下,“设计”几乎总是有一定实用性的那么,将这些本来就是要被人使用的东西为“应用”,有什么意思呢 安东内利说,她在思索的是,未来,设计领域将会进一步划分,就像物理学产生出了理论分支和应用分支一样(应该补充一句,这样的未来指日可待;即便是现在,那些曾经以冰冷坚硬的作品而闻名的设计师们如今也在重塑自己的形象,向着创造理念而非实物的“创新型设计师”去转型了)同时她还说,她所再现的不过是一个设计界的老词:“实用美术”(applied art) 然而在根本上,这个名字还是能体现出很多设计师们活跃的领域的安东内利并没有抛弃实物,但她也渴望展示那些具有“开放式结尾”的新技术所衍生出的作品,比如3D打印,和以自然为范例的生物拟态概念模型 比如说,展览上一件叫“莉莉叶轮”(Lily Impeller)的作品这是一块平滑无瑕的钢制品,是发明家兼创业家杰登·D·哈曼(Jayden D. Harman)模仿斐波纳契数列做出来的在城市供水系统中,其酷似鹦鹉螺壳的外形可以让该装置有效地循环数百万加仑的水 杰登·D·哈曼设计的“莉莉叶轮”(1996) Courtesy of 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这是件非常迷人的作品“我想提醒大家,优雅的外形也是很重要的:事实上,美的东西不应该比丑的东西更昂贵,或更难寻” 关于展览上许多外观极具吸引力的展品,安东内利说出了这番话这样的展品包括荷兰Freedom of Creation工作室用快速成型技术(rapid-prototyping technology)做出的蕾丝花边纺织品,以及英国设计师保罗·考克斯基(Paul Cocksedge)设计的落地灯其实,这盏灯就是一大束光学纤维驻足欣赏这些展品的人,其思绪都将沉浸在“一个充满对制造与材料的严肃思考的世界,”她说,“它们会先用外形吸引你,然后再将你带入设计的未来世界” 要是这些吸引力没有将我们带入未来,却反而走进了艺术肆意妄为的死胡同怎么办要是这种东西放在纸面上(或博物馆里)看起来远比在实际中好得多怎么办 Mine Kafon就是这样一件备受争议的装置它由阿富汗人马苏德·哈桑尼(Massoud Hassani)设计,可以滚过某片地区,引爆其间所埋的地雷这件完成于荷兰艾恩德霍芬设计学院(Design Academy Eindhoven)的学生习作看起来似乎十全十美:它由便宜的可再生材料制成;利用的是可再生能源——风能;它可以拯救生命;一旦损坏,也很容易修理;而且,它酷似毛绒绒的蒲公英,美好得如同一首视觉诗篇即便没有同步录像,静置于展厅一角的它还是吸引了强烈关注 不过,荷兰记者马克·弗莱明(Marc Vlemmings)是这个新发明的批评者他在荷兰设计杂志《物件》(Items)上,就其优点展开了争辩,说Mine Kafon是件没有经过测试和足够改进的样品,当不起如此盛赞(尤其不应跻身MoMA的永久收藏品)一想到这台扫雷装置利用的是一种不稳定的风力驱动,而不是一套系统的武器清除程序,他就难受得要死“Mine Kafon带给雷区内的居民一种安全错觉”他说 得知这一反对意见后,安东内利反击道:“有时,一些大无畏的设计一经问世就令全世界触动我从不认为它已经测试完毕,随时可以投入使用但我觉得,这个理念太强大、太有说服力了,即便设计者资历尚浅,对我们来说,它的分量也已足够” 不过,这种大无畏却很可能没什么功用的设计,可能会困扰安东内利在MoMA的某些前辈许多现代设计遵循着这样一个原则:性能好的东西(无论是曲别针还是宝马车)外形都不会不好看,而无法发挥功用的东西往往看起来也同样蠢笨 马修·雷汉尼设计的Andrea空气净化器(2009) Courtesy of 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历史已经多次证明了这条“定理”的错误性,但都从未像这个电脑芯片的时代一般有说服力在这个时代,外表和性能已经越来越不相关如今,小小一个微处理器就可有效地控制许多设计形状和功能在经历了一场积怨颇深的决裂之后,常常会各自占据同一物品的不同部分 但是,无论一件设计的“硅脑”如何运转,博物馆里的一场展览还是不由得要让它看起来引人入胜要说这场展览有什么大无畏的元素,那就是安东内利在具有挑战性的领域内追寻设计灵感的意愿,比如分子生物学和五维空间等领域她在设计上的兴趣所在,是其对新科技和社会状况的一种回应,它与设计在现实世界中如何被实践,总是步调一致的即便在博物馆这样一个刻板保守的区域里,她也希望设计能够成为一个激发人们获得体验的契机,而非一件被动的展品而已 最终,她或许会将设计的定义拓展得过了头,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所呼唤的也是她所深信的——一个凌乱、躁动又迷人的秩序也许,